碩一這一年

碩一的暑假在轉眼間結束，碩二也已開學一個星期，在這之間近三個月的時光，香檳盛夏的豔陽令人懷念起台灣的溽暑，回頭望向在美國的第一年，彷彿只是分針從昨日的十二點走向隔日。

大四接近尾聲的時候，抱著拿到學校 offer 就一勞永逸的心態，我踏出清大校門，相信明年的自己勢必更加成熟，雖然身邊要好的朋友都留在台灣，但當時的自己總覺得只要有祝福與承諾便已足夠。曾經以為自己是適應力很強的人，看著身邊出發去國外交換的同學，臉書上照片的笑容一張比一張燦爛，便猜想自己理所當然也能與他們一樣。孰料，碩一這一年，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使人措手不及，先是奶奶過世、無法融入的異國交友圈、想見卻見不到的台灣朋友、相較起台灣昂貴卻不是很好吃的餐點、電話費、房租、生活費，以及事與願違的成績，種種出乎意料的發展都在削弱自己對美國生活的期待。

美國是一個很自由的國家，每一次上課都能感受到同學的抱負嶄露在言談之中，夢想或大或小，但總是迷人。從學期一開始，我就時常在想到底是甚麼樣的原因，讓我總是無法與外國的同學暢談；以及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，讓我總是三不五時無法讓內心與外表寫著一樣的情緒。也許是個性，也許是長久以來的文化差異，也也許只是自己耽溺於華人的舒適圈，面對這些無形卻存在的寂寞，有好長一段時間，都覺得自己前些年來怎麼會這麼執著在要出國念書這件事情上，還記得有一次與室友在周末去買菜的路上，閒聊過程中，我說了一句：「我真的不懂為什麼當初要把自己弄來美國，然後搞得這麼痛苦」，她無奈地點頭，笑笑著回答：「是啊」，從她的苦笑中，我想我們都對於自己的選擇感到迷惘。美國沒有走三步就到的便利商店，每一次吃日本料理（尤其是生魚片 T T）都當作是一種奢侈，而手搖飲料店的低 CP 值，也都讓人懷念台灣的好，最重要的是，這裡沒有我所依存的交友圈，也因此，這一年來每收到一張明信片、講完一通跨洋網路電話、結束一個品質或許不是很好的視訊，當下感到溫暖，隨之而來的卻是無止盡的空虛，難過自己不夠堅強，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在美國的環境求學，從小到大，爸媽與同儕的背影總是很明顯，來到這裡之後卻覺得自己被強拉到正午的豔陽下，看不到熟悉的影子，只覺得環境既刺眼又難受，但又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，眼淚很多、嘆息很多，不過是隔著一個太平洋與半個美洲大陸，卻只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過客。

幸好，美國雖然大，卻大得很美麗。香檳的夏天有蔚藍的天空可以仰望；秋天有金黃色的落葉可以踏在上面奔跑；冬天有皚皚的白雪覆蓋學校的屋頂；春天則有奮力生長的嫩枝，象徵大地開始全新的輪迴。碩一這一年跑了一些地方，每一趟旅程都是記憶中深刻的一幅畫：在德州度過感恩節、在 SF 的 hostel 跨年、在 DC 感嘆落在地上的櫻花、在 Great Smoky Mountain 看野生黑熊亂跑、在 Blue Ridge Parkway 的頂點仰望星空、在 Nashville 的酒吧（外面）偷聽 Live 演出、在芝加哥看國慶煙火、半夜在 Banff 為了流星雨不睡覺、在 Columbia Icefield 上回想冰河地形如何形成、在 Jasper 的湖邊聽野生動物和彼此低語 ...，風景很多，感觸很多，而這一切都是碩一這一年可貴的幸運。